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剃刀边缘

麦子、玉米与干部饭

老愚:从春荒熬过来,眼看着麦子起身了,抽穗了,灌浆了,农人的眼睛一天比一天亮了,心如同麦穗一般鼓起来。

一到这个季节,耳边就响起母亲的细语:

麦子熟了,娃就有白馍吃了。

从春荒熬过来,眼看着麦子起身了,抽穗了,灌浆了,农人的眼睛一天比一天亮了,他们的心如同麦穗一般鼓起来。饥饿的胃不再向主人讨吃的,觉得自己只要捱过屈指可数的时光,好日子就来了。

麦子一天比一天黄了,最后黄成金灿灿一片……大地一副即将燃烧的劲头,麦子仿佛就要炸裂,迸射出饱满芬芳的果实!

孩子敲打自己干瘪的肚子,听它发出丧气的哀叹,便在心里说:妈妈那双揉面的好手,已经在悄悄使劲了。

新麦打下了,母亲先给我们做一顿面条解馋。

除了辣子、蒜末、盐醋,还会炒一小勺葱花,给每人碗里挟几片。我会仔细品尝,让菜油的香味在舌尖上多停留一会儿。

重头戏还是馍。

母亲蒸馍的时候,我最乐意蹲在灶间拉风箱。

柴火烧得越来越旺,新麦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逸出来,飘散在空气里,我用力吸它进来,唇舌间分泌出滋润的唾液,食道下意识做出吞咽动作……我好像已经吃到了蓬松、香甜的白馍。

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玩耍,耳朵却谛听着这边的声响。他们不时踮起脚跟朝里面打探。当母亲掀开锅盖,蒸汽弥漫开来,飘散到外面,他们闻到了馍的气味,蜜蜂一般涌进来,伸出了手。

蒸馍这天是喜日,母亲很大方,会让孩子们吃个饱。一到晚上,她就把馍收好,嗖嗖吊到横梁上。我们从篮子下走过,会不由自主仰起脖子,很想那馍掉到自己嘴里。

从第二天起,她就按年龄大小分配了。

我觉得,麦子带给我们的喜悦,比过年还要多那么一些。

新麦下来,谁还愿意吃陈粮呢。

仓里的麦子也好像熬到头了,它们被时间抽走精气神,颓成一堆。

过气的味从楼上弥漫开来,让一家人不悦。

父亲说:该腾仓了!

母亲吩咐我们:把它们拿下来,送磨房打一下。

喂猪时,我发现圈里的两头猪比平日兴奋了许多,莫非牠们也觉察到了时令的变迁,领悟了新陈代谢的真谛?

大人把新麦装进仓里,盖上掖紧,断了老鼠的念想。

从收麦子到种玉米这段时间,农人的脸上都有喜色:三个月后又将迎来收获,收获之后还有收获,这便是好日子。

眨眼就到深秋。

掰了玉米棒子,还不能马上入仓。为了晾干,农人将玉米棒子编织成大辫子,或挂在屋檐下,或吊在院子里的架子上。

过些日子,就要收拾它们了。

不上学的日子,一家人围坐在硕大的编织容器蒲篮面前,父亲把挂搭在别处的玉米棒取下来,先放一串进去,待处理干净,再续一串。

从棒子上剥取玉米粒,还真是一件技术活。

在我的记忆里,大人用锥子顺棒子缝隙戳开一条通道,孩子们一手操光秃秃的玉米瓤,一手握紧新棒子,以力加之于缝隙边缘,双手往相反方向使力,在灵巧的扭动中,玉米粒纷纷落到蒲篮里,与同伴摩擦产生清亮的声响,那是归仓的声息。

粮仓设在大屋阁楼上,入仓时,父亲几步踩上去,半蹲在楼板边沿,徐徐放下一只盛粮食的大斗,手里攥着系斗的绳子,我们把斗装满,他就一下一下拽上去,随后便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喧闹声,玉米落进仓里的声响只能用悦耳二字来形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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